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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雙馬尾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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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櫻雪蘭 於 2018-2-16 11:04 編輯
望望周圍，前方一個穿著紅色風褸和牛仔褲，帶著白色大耳筒的人從容的往海旁的另一邊走去。步伐不疾不徐，每一步都踏穩實了，才走下一步，好像一個人－－一個自己極為熟悉的人。
心跳好像停頓了，全身好像觸電一樣，腦海好像暈倒了一般，全身不期然的抖震了一下－－不見了。那個背影，消失、不見了。
急步向前跑，亂髮隨著海風飄揚著，對面大廈如螢火蟲的燈光、許多許多個素未謀面的路人、一旁高大的樹木都走馬看花的在我視線的兩側略過，無暇欣賞旁邊的一切事物。
不快點就來不及了。
急忙的一直追，一直追，追趕著那個熟悉的背影，追趕著自己連睡覺都夢到的背影。直至自己雙腿麻痺，氣喘如牛，臉上流著一行行汗水，身體熱的像發燒，才停了下來。
跑了這麼久，沒有，什麼都沒有。
什麼都沒有。
那個背影，或許只是自己精神錯亂的幻覺，或許你根本沒有出現過。
對啊，你根本不可能再出現。
看著前方的空蕩的小公園，幾個鞦韆靜靜的吊在鐵架上，滑梯上的油漆已然褪色，小沙地上的積木凌亂的躺在那兒，本應為小孩子帶來熱鬧的公園，卻顯得特別冷清。
這個小公園在海傍的末端，也開始為我們的甜蜜時光寫下尾段。
我記得我們當時就坐在鞦韆上，搖著搖著，說著將來的事。
我記得你說你想當一個醫生，想要拯救病人們的生命。你還說，你小時候覺得醫生們的白袍很酷，很想穿，還覺得戴著聽診器的醫生比其他醫生高級很多。
我記得你在說的時候，唇邊的兩個小小的酒窩跑了出來，你看起來活像一個大孩子。這個天真可愛的樣子，和你認真沈思的樣子成了很大的對比，但是都很好看。
我記得我嘻嘻哈哈的跟你開玩笑說我患了心病，這種病叫「喜歡你」。
我記得你向我坐緊了一些，雙手環在我的腰間，修長的手指呵癢著我長滿肥肉的腰間。我們的嬉笑打鬧聲充滿了整個公園，為本來冷清的公園添上一絲生氣。
我記得我拳打腳踢，猛力掙扎著，一不小心失去平衡，整個身子向前跌去，撲通的跌坐在地上。你立即從鞦韆上跳下來，半跪在地上，一手輕撫著我的肩膀，一邊問我有沒有跌傷，有沒有事之類的。
我記得你面露擔心的神色，啡色的眼睛中滿是擔憂，眉頭又再皺在一起。我不禁輕笑，輕輕的挨到你的懷中；你呢，溫暖的雙手環抱著我的腰，俊俏的臉龐靠在我的頭髮上，鼻子呼出的暖氣就這樣噴在我的耳邊。
我記得我們就這樣靜靜的，看著天上的繁星，享受著晚風輕拂著的感覺，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，這一刻的幸福。
我記得我們這樣做了一會兒，你挺了挺直身子，輕撫著我的頭髮，若有所思的道：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講。」
我記得我眨了眨眼睛，看著神色凝重的你。你的眉頭又皺在一起，那雙眼睛散發著深鬱的點點感傷，凝視著腿下的硬地。
我記得你頓了一頓，吞了一口水，乾澀的道：「我要走了。」
我記得我完全不知道你究竟在說什麼，還「什麼什麼」的問著你。
我記得你把手搭在我的背上，緩緩的道：「我要離開這裡了，我要到英國讀書去。」
我記得自己怔住了，世界彷彿要崩塌了，腦袋糊塗的轉來轉去，有一剎那，我以為自己會暈過去。
我記得我身子在發抖，聲線顫抖著的問：「什麼？」
我記得那雙啡色的眼睛迴避著自己尖銳的眼光，繼續凝視著硬地。那雙眼睛空洞的盯著同一個地方，眼眸裏像是藏了一個黑洞，深不見底的黑洞，要把我捲進這個洞裡，再也出不來了………
那一刻，我知道你不是開玩笑的了。
我記得我吞了口水，清了清喉嚨，拉了拉你那紅色的風褸，低聲哽咽：「去多久？」
一陣沈默。
我記得你緩緩的把目光移向我，啡色的眼睛定睛看著我：「至少一年。我會到那邊修讀醫科，需要至少修讀一年的醫學學士，才能有機會到醫學院工作，當一個醫生。」我強忍淚水，更用力的抓住你的風褸：「你………什麼時候走？」
我記得你按了按我的手，淡淡的突出兩個字：「明天。」
一切都變得天旋地轉了。
我記得你忽然用力把我抱緊在你的懷中，耳邊傳來低沉而溫柔的嗓音：「我會回來的，明年的情人節，我們約定在這個海傍相見，一定，一定。我答應你。」
我記得我的視線模糊了，耳朵傳來嗡嗡的聲響，你不斷輕掃著我的肩膀，我連連點頭。
這句話，一直困在我的腦海裡，揮之不去，也成了自己這年的動力。
每天起床梳洗，用功讀書，只為了這一天你歸來的時候能令你感到驕傲。
天意弄人，我們的美好回憶就在這裡止住了。
今早太陽伯伯還沒有從厚厚的雲層中出來，天空還是漆黑一團的時候，我已經梳洗完畢，穿上了特意買下來的紅色長裙，特地塗上口紅，奔跑似的到海傍去。
挨在冷冰冰的鐵欄杆上，不遠處一群中年女人拿著粉色的扇子，隨著收音機播著的粵曲，緩緩起舞。東方天空中的雲彩被染成一陣橙紅，一陣艷紫，眼前的野花野草也隨著太陽的上升而開始挺直腰桿來。萬物似在迎接那一位的來臨。
摸了摸左邊胸口的位置，那顆心正在快速的跳動，有如雲霄飛車那麼快，又有如跳樓機那麼的快。
看了看你的航班資訊－－那一班航班剛在遠處開始了漫長的飛翔旅程。
心中無限個問題浮現出來，在英國讀書順利嗎？可以到醫學院工作嗎？有照顧好自己嗎？
你會再次離我而去嗎？
下意識的咬了咬指甲，看了看蔚藍的天空。幾隻小鳥在天上自由自在的飛翔，越過雲層，飛到對面的海岸去。望了望手錶，時鐘的手臂不偏不倚的疊在十二。
再過七個小時，你就會回來了。回到我的身邊去，我要跟你慢慢說這年的事情，我要告訴你我這一年長大了，考上了全級第一；我要告訴你我變小心了，沒有再常常跌倒或者弄傷自己了；我要告訴你很多很多的事情………
不禁會心微笑。春風吹拂，真是舒服。
我不知道你會留在這裡多久，我只知道我要和你一起再走過這一個海傍，再挨在欄杆上說話，在燈柱下重宣我們的誓言，在公園裡再盪鞦韆，再做很多很多我們還未做的事情。
腳有點痠，穿著高跟鞋站好幾個小時果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。
坐在木造的長椅上，靜靜的看著再次被渲染成紫紅色的天空。一行行雀鳥整齊排列的飛回來了，回到自己的巢裡，與自己的伴侶擁在一起。
再忍耐一下，快可以的了。
拿出手機，再看了看航班資訊。由英國倫敦開出，目的地中國香港。不會有錯的了。錯不了。
把脫了下來的鞋子再穿回腳上，急步的走回到欄杆前，東張西望著。
一對對情侶手牽手的走著，那個老伯又獨自一人拿著魚竿來釣魚，一個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都在我眼前一一走過，惟獨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。
心中不自覺的焦急起來，如同熱鍋上的螞蟻；又像十五個水桶，七上八下。
拿出手機再看看航班資訊，不會有錯。對，這都沒有錯。
皎潔的月亮都和太陽換班了，街燈都亮起來了，老伯都開始釣魚了。
你呢？你在哪？
再看看航班資訊，不料收到即時新聞通訊。
「一班從倫敦開出往香港的航班於中途墜毁，確認全機乘客和機師全數罹難………」 默默地在心裡讀了好幾遍，才意識到究竟發生什麼事了。
全數罹難………不，不可能。
這個航班………不，不可能是你的那一班航機。
不，一定不是，不會是的，一定不是的。我知道你在回來，我知道你會回來的，對，你一定會回來的，一定會，不會錯………
樹上的烏鴉長長的叫了一聲，淒涼又深遠。
不，不，不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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