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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BG] 『拓茜』不再(10/10更新至完結)

本帖最後由 苡芯 於 2025-10-10 03:23 編輯

*主角:神童拓人、山菜茜

*大學生設定,至於虐心成分(嗯?)……別問了,請看下去吧~

簡介:

  「也許,沒那麼喜歡了吧。」

  她也說不清自己對年少初戀的感覺。

  但,唯一確定的是,她不再是從前那個……習慣用目光跟在他身後的女孩了。

  自從當年他無視了那封信開始。

  「現在看見她,感覺有什麼不太一樣了。」

  畢竟以前的他,對於14歲少女明目張膽的目光追隨,向來都是不以為意。

  

-----
One. 曾經夢想過的一切

  深夜十一點,東京。

  好不容易才結束與瀨戶水鳥的漫長電話,山菜茜面露一絲無奈,仍然微笑著走出打工地點。

  本來應該是這樣才對。

  微笑,對著另一頭許久未見的老朋友。

  發自內心地。

  直到水鳥沒來由地冒出一句:「話說,妳還記得神童嗎?」

  其實,倒也不是沒來由地。茜很清楚,不論是好友有話直說的個性,抑或是自己當年的一往情深。

  她都還記得。

  當年的她,向來也是有話直說,一針見血。

  哪怕是在那個人面前。  

  「嗯,還記得,神童他怎麼了嗎?」

  「唉,他從英國回來了啊,妳不知道嗎?」

  神童……以前的小茜從不曾這麼稱呼他。如此平淡的語氣,早已被水鳥察覺到前者的不尋常。

  「什麼怎麼了?妳不想見見他?小茜,妳不是很喜歡神童嗎?」

  她眉頭緊蹙,不明白茜為何作此反應。

  「沒那麼誇張啦……感情這種東西,如果沒有特別維持的話,本來就會隨著時間漸漸淡去,這……不是正常的嗎?」

  是很正常,可是在水鳥聽來,好友的語調一點也不正常。

  「……算了,妳說什麼就是什麼吧。反正妳本來就很奇怪了,再怪一點也無所謂。」她搔搔頭,「有心事別自己憋著,我和小葵都在,當然還有其他人也是,我們都願意聽妳說……就這樣。」

  「嗯,拜拜。」

  掛斷電話,嘴角無力地下垂。斑駁的霓虹燈光灑落,使女孩的雙眸有些閃爍。

  彷彿淚光在眼底打轉。

  

  「我回來了。」

  明知道自己是這間小套房唯一的主人,山菜茜依然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如此說道。

  對她而言,這早已變成了某種特殊儀式。

  即使並沒有人在這裏等著她回來。

  盯著手機發呆了好一陣子,螢幕又再次亮了起來。

  空野葵:「最近好嗎?」

  嗯,挺好的。

  麻木且空洞地對著屏幕點頭,彷彿另一頭的葵可以看到她此刻的模樣般。

  山菜茜再次意識到--

  沒有別人,只有她獨自被寂寞壓迫得喘不過氣。

  

  「早安,小茜!」

  「早安。」

  「今天是早上的課對吧?大三還是這麼忙,真的很討厭呢……」

  「嗯……就是說啊。」

  「不過妳聽說了嗎?新聞系這次打算要邀請一個鋼琴演奏家當我們學校的嘉賓,然後抽籤決定由誰來採訪他。」女同學興奮湊近茜的臉龐,一臉神秘地繼續說著:「聽說名額只有三個,抽到的人學期成績可以加分,一向難搞的岸谷教授居然會開這種好康,嘖嘖嘖…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見對方帥氣的臉,過於開心的緣故呀……」

  岸谷教授在茜的學校裡,是出了名的「見臉眼開」,態度轉變之快,快到讓人措手不及。

  但也不至逾矩,只是單純的「顏控」。

  「喔,那個鋼琴家長得很帥嗎?」

  「嗯,據說跟我們同齡,才年紀輕輕就站上世界舞台了,真是不簡單。」她八卦地笑著,「怎麼,有興趣嗎?難得看妳對一個男生這麼好奇。」

  茜忍不住汗顏,「我才問妳一句而已。」

  「好啦,我不也是擔心妳嗎?」

  

  山菜茜其實想過很多種和他重逢的方式,但她怎麼也沒料到,自己真的能猜到其中一種。

  「山菜,好久不見了呢。」

  此時的她,身處一間裝潢簡約的咖啡廳,與自己的初戀面對面地坐著。

  少年的帥氣依舊,不笑時仍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,但只要一笑,整個人便頓時柔和了許多。

  就像此刻面帶微笑的他。

  閃爍的水晶燈光、節奏輕快的香頌、精心挑選的打扮。

  以及,一對相視的男女。

 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一場約會。殊不知,這只是為了應付學分,而不得不接下的任務罷了。

  茜微微一笑,「是啊,好久不見。」

  這是14歲的她,曾經夢想過的一切。

  而如今,她21歲。

  時光在每個人身上靜靜流淌的同時,已悄悄改變了某些東西,例如她盲目的單戀。

  「最近好嗎?」


~·~·(待續)~·~·
久違的另一篇文章~
久違地上來論壇晃晃XD
明明有其他坑沒填完卻又開新坑的me
可是……靈感真的很看時機點啊
想不到的時候實在無法強求……
(絕對不是在找藉口!)
像這篇《不再》,便是來自於某天晚上莫名奇妙敲門找上門來的靈感
然後為什麼想寫拓茜……嗯,就只是因為
感覺很適合這種題材(被打)

本來只是心血來潮冒出的故事,所以打算要單篇完結的,但是寫著寫著莫名就越來越長XD
也越來越隨性(喂但應該不會太長啦~

本篇預計佛系更新,喜歡的歡迎留言!
下次見~
1

評分人數

久違地上來論壇晃晃 看到苡芯的文都是我喜歡的CP!
這篇好可愛 茜和其他人的聊天描述得好生動
七年不見感覺能改變很多事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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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復 2# 閃閃☆

謝謝閃閃~真巧耶,看來我們的喜好很像ww
還能在這裡看到新留言真的很感動!!
是的是的,這應該會是本篇的重點之一,雖然我還沒寫完嗚嗚嗚
希望能趕快擠出時間把它完成X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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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苡芯 於 2025-10-10 02:59 編輯

Two. 明明她也嘗試過的
  
  和他重逢後,過去的記憶似乎全都被翻攪出來,連同當年她對他的喜歡。
  
  她依然看著他,嘴角又勾起一抹得體卻疏離的弧度,沒有正面回應,而是沉默了片刻,反問道:「神童君你呢?這些年過得還好吧?」彷彿她的微笑已經說出了答案。
  他也在笑,笑而不答,只是多了些她沒有的真誠,彷彿在期待著她能讀懂他的微笑。因為他總覺得,如果是她,或許就能讀出他的答案。

  當然她不會知道這點。

  可為什麼,僅僅是「過得好嗎」這樣的問題,僅僅是這樣簡單的四個字,卻讓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避而不談,或是沉默不語,好像沉默就能代表一切--好像微笑就足以回答一切,也足以象徵一切。但真的是這樣嗎?是,也不是。當然除了以上所述的因素外,還有一點,就是他和她顯然都不曉得如何回應彼此。

  要怎麼回應才好呢,是一句違心的「我過得很好」嗎?還是吐出那句坦白的「我不太好」呢?她不想敷衍搪塞,更不想將生活的壓力施加在他身上。她沒那個資格。尤其在她鐵了心要卸下情感的枷鎖之後。而他也是這麼想的--他根本沒有資格倒心情垃圾給她。

  「神童君什麼時候回來日本的?」

  她友好地露出微笑,像是明白了什麼,又或許是單純出於體貼而轉移話題。但不論是什麼,他都很感謝她,感謝她不追問自己沉默的理由。

  「大概一個月前。不過我也沒怎麼通知以前的同學,除了霧野--他是自己聽說的。畢竟他家就在我家附近,想不發現也難。」

  「說的也是呢。」

  他們相視一眼,隨即莞爾。山菜望著神童臉上恰到好處的弧度,忽然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--

*  
  (六年前,雷門國中畢業前夕)

  「呼……這一天終於來了。」

  一年級的她對他一見鍾情,二年級的她為了他加入雷門足球社的經理。如今,三年級的她--

  和自己約好了,在畢業當天,對他表白。

  知道神童他最近為了畢業生代表的事情而忙碌著,山菜茜也不想一直打擾他。她將寫好的信捏在掌心,打算在前一天遞給男孩,約他在典禮結束後見面。

  至於為什麼不當面說--

  嗯,因為她……實在太害羞了。

  「小神!」她叫住即將擦身而過的男孩。

  「什麼事,山菜?」

  「這、這個是要給你的……」

  神童拓人低下頭,一封潔白的信隨著少女的指尖微微顫抖著。

  他連忙摸了摸身上的衣服,懊惱地雙手合十說道:

  「抱歉!山菜……我沒有口袋。」

  「我現在得趕去一個地方,妳幫我放在我位子上,或者櫃子裡也行!我先走了啊!」

  接收到心上人拋給她的一抹微笑,茜呆愣在原地,好半晌才回過神。

  「……好的。」

  她將信按在胸口,雙頰沾染上幾許緋紅。

  小神他……對我笑了呢。

  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攀上嘴角。山菜茜差點忘記自己連告白都還沒做呢。

  是啊,今天要加油!

  加油!山菜茜,妳一定可以的!

  握緊了拳,她腳步輕快地走向神童所在的B班--
  
  一週後,雷門中學畢業典禮。

  結束後的傍晚時分,山菜茜如約至河堤空地等候著少年。

  一分鐘、

  兩分鐘、

  三分鐘--

  她耐心等候著,絲毫不在意時間流逝的幅度,也不在意倒數的單位從秒變成分鐘,又從分鐘變成了小時……

  直至五個小時過去--

  抬起頭,皎潔的月光灑落滿地,撲鼻而來的不是少年清新的氣息,而是夜晚冰冷至極的空氣。

  「小茜。」

  菜花黃名子不知何時已站在她面前,緩緩朝著蜷縮在地的她伸出手。

  「我們……回去吧。」

  是幻覺嗎?

  「……黃名子?妳為什麼會……」

  一開口,她便被自己哽在喉中的沙啞弄得當場愣住。眼前褐髮女孩的輪廓愈發模糊起來。

  「好奇怪,我為什麼……看不清妳的臉呢?」


  揚起抽搐的嘴角,黃名子什麼也沒說,只是上前緊緊摟住茜纖細的身子。


  「小茜,我們回去吧。」一邊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濕熱,她再次開口。


  自那天起,茜沒再碰過那曾經被自己當成寶貝的粉色相機。


  不想一直被收藏其中的回憶困擾,可要她丟掉這些,她又捨不得。

  「我真的……很矛盾呢。」

  --總覺得自己要是狠心處理掉這一切,她會真的與他毫無關聯。

  山菜茜就是這麼傻。明知如此,卻依然固執地抓著那明顯禁不住考驗的關係,將它當作最後一根稻草緊抓不放。

  是啊。

  她不得不承認,她對他的在乎明顯多於他對她的關注。而她也不得不承認,她和神童拓人僅存的連結……只剩下這些照片而已,甚至連兩人的合照也只有一張--還是水鳥趁她不注意時偷偷捕捉下來的。

  她入神地盯著兩人唯一的合照,盯著14歲的自己--那張佈滿驚慌與靦腆的青澀臉蛋,盯著那時後知後覺看向鏡頭的少年,臉上的汗珠隱約閃爍著亮光。

  那時的她,連他因練習而滿頭大汗的狼狽模樣都覺得美好。

  --因為是他。因為是神童拓人。
  
  15歲,她是那樣地喜歡著他。
  
  「小茜,那天的事……是不是應該告訴小葵跟水鳥?」

  面對著神色凝重的菜花黃名子,她黯然一笑。

  「為什麼不說呢?」

  因為她不想讓她們為了這種事擔心,僅此而已。
  --是這樣嗎?

  明明她也嘗試過的……

  明明她也想說出口的……

  各種繁雜的聲音充斥在腦海裡--

  「吶,水鳥。」

  「欸--小茜,妳該不會又要提神童了?」瀨戶水鳥無言地撐著下巴,眼裡滿是無奈。


  「那個,其實我……」


  「沒關係啦,水鳥學姐,畢竟茜學姐那麼喜歡神童學長啊。」

  即使臉上掛著苦笑,空野葵仍不忘為自己的朋友兼學姊們打著圓場。

  本想繼續又未能出口的話語卡在嘴邊,幾乎是呼之欲出。山菜茜停頓半晌,念頭一轉,瞇起紫羅蘭色的眼珠,讓人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緒:

  「不,沒什麼,下次再說吧。」

  她笑著搖頭。

  她不是沒想過要對她們說出口,只是……
 
  山菜茜垂下眼皮。

  「因為是朋友。」

  黃名子故作不悅地瞇起眼睛,「什麼嘛……所以人家不是妳的朋友囉?」

  「才不是那樣呢,妳當然也是我的朋友啊。」笑容褪去,她的眸光越來越淡,「只是過去在她們面前,我實在太自以為是了,也不管她們想不想聽,只是自顧自地說著那些事……」

  她不想再那麼自私。

  「所以……」

  「知道了,我尊重妳的想法。」菜花黃名子無奈地嘆了口氣,「但是我想……她們兩個都是關心妳的。」

  --她不希望茜獨自一人承受所有的委屈。

  不知道她是否明白自己的言下之意。

  「嗯。」

  山菜茜擠出一聲幾近鼻息的回應。失神的紫色眼眸總算找回了些許光采。

  「話說回來,這時候黃名子妳--不是應該待在國外嗎?」

  「啊,這個嘛……」瞞著眾人回國的她心虛地撇開目光。

  「要是妳翹課回國的事被菲知道了,他肯定會生氣喔。畢竟是這麼難得的海外交流機會耶。」 

  「啊--小茜我錯了!拜託不要告訴菲啦!因為人家實在太想見他了……」

  「好啦,知道了。」

  茜看著面前驚慌失措的她,不由得莞爾一笑。
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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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苡芯 於 2025-10-10 18:56 編輯

Three. 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嗎


  山菜茜故作鎮定地吞下一口大吉嶺紅茶,努力克制住顫抖的指尖,一面快速將神童拓人的回答記錄下來。

  --如坐針氈。

  用這四個字來形容此刻的她,真是再適合不過。

  甘甜的茶香自舌尖上蔓延開來。那明明是茜最喜歡的味道,卻無法緩解她猝不及防襲上心頭的焦慮。

  「那麼,接下來的問題是?」

  真是,心跳聲給我安靜一點啊! 

  山菜茜深吸一口氣,暗自在心裡罵道。

  這可是重要的採訪,必須要公私分明才對!

  「山菜?」

  「啊,是!」她倏地被他的叫喚拉回現實。

  「沒事吧?妳看起來臉色不太好……」

  「我、我沒事的,讓你擔心了,真不好意思……」

  那麼,接下來、接下來的問題是--關於您的情感狀態。

  怎麼偏偏是這種敏感問題嘛!

  她有些汗顏。真不愧是那群秉持著「人人都愛看八卦」的新聞社前輩們。

  山菜茜深吸一口氣,白皙的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,又隨即鬆開。

  握緊,又鬆開。

  握緊,又鬆開。

  而這一系列周而復始的小動作,向來心思細膩的他全都看在眼裡。

  「山菜,我們……不如中場休息一下吧。」

  茜微微一愣,慢半拍地眨了眨眼,接著附和地點頭。

  「好的……」

  神童他還是沒變呢--尤其……總是對女孩子溫柔體貼的方面。

  那她呢,自認心態多少有些改變的她,還是一樣一心只向著他嗎?

  不,不是的,現在看到他,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。山菜茜其實很清楚,當初自己對神童的感情終究參雜了幾分盲目在裡頭。而事到如今,那份盲目早已不復存在。

  只是,滲入其中的盲目消失了,那麼它曾經的宿主又該何去何從?

  與此同時,神童微微一笑,仔細端詳那舉手投足間滿是忐忑的女孩。

  雖然不清楚對方如此反常的緣由,不過,還是先轉移話題吧。他這麼想著。

  「那個,我們……很久沒見面了呢。」

  話一出口,懸在唇角的鎮定搖搖欲墜,神童差點想給自己一巴掌。

  為了做好繼承神童財閥的準備,他早已練就了一身本領,當然也包含了能言善道這點。只不過,為何在她面前會破了功呢?

  他平時的伶牙俐齒,似乎都無用武之地了。

  「啊,是呢……確實很久沒見面了,自從高中畢業就沒見過了吧?」

  「嗯。」因為他高中一畢業,便被爸媽送去國外。

  縱使他再捨不得離開居住多年的稻妻町,捨不得離開那群從國中便互相扶持的朋友們:松風天馬、劍城京介、霧野蘭丸、雷門足球隊的各位,還有……

  神童不自覺望了對面的山菜一眼,卻在對上她的紫色雙瞳後迅速收回視線--像極了一個做錯事被發現的孩子。

  他吞了吞口水,若無其事地再度啟唇。

  「高中畢業後,我就遠赴英國留學,後來又陸續去了美國、加拿大、奧地利,還有法國……這是剛才所回答妳的『官方』答案內容。」

  「官方?」這是什麼意思?

  「嗯。」

  他嘴角上揚,眼中流露著連自己都並未察覺的溫柔,「接下來,是我私心想告訴妳的--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事情。」

  沒有對任何人說過……意思是,連他最親近的霧野都不知道?

  「我之所以在高中畢業就離開,是希望能把握僅存的時間去學習音樂。說得這麼嚴肅,我想妳應該不難發現……我父母其實是反對我繼續往音樂發展的,因為家裡還有事業等著我回去繼承。」

  山菜茜是知道的--關於神童拓人有多麼喜愛音樂這件事。

  畢竟她用目光鍥而不捨地追逐他五年,怎麼會不知道呢?

  她忍不住皺起眉頭。

  原來,神童這些年的日子並非他們所想的那般順遂,既不是外人所見的--僅僅披著光鮮亮麗的表面,也不是用不著煩惱下一步該怎麼走的富裕人生那麼簡單。

  「別露出這種表情啊,山菜。」

  他說出來的本意,並不是想讓她擔心啊。

  牽起苦澀的唇角,神童拓人下意識地抬起右手,又彷彿想起什麼般登時放下,失焦的雙眼轉而盯著咖啡杯的杯沿。

  「我很清楚他們的看法……並沒有錯。或者應該說,我們都沒有錯。只是心裡一直有聲音在告訴我,不要輕易向現實妥協。這大概是遲來的叛逆吧?」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
  「神童,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。」

  「這沒什麼,我才該謝謝妳呢,謝謝妳願意聽我說這些莫名奇妙的事。」

  「不會的,」她用力搖著頭,「一點也不莫名奇妙。」

  她非但不覺得奇怪,反而還很高興。

  但是她差點就忘了,其實……這才是真正奇怪的地方--

  以為自己已經心如止水的她,居然因為神童拓人願意與自己共享秘密而開心不已。

  為什麼呢?

  為什麼經過了這麼久,她還是被他的一舉一動輕易牽動著情緒?

  與此同時。

  垂下眸,神童拓人掃了眼自己的右手,冷不防回想起方才那無意識的舉動--

  剛剛……他居然想要碰觸山菜深鎖的眉頭。

  他是怎麼了?

  搖了搖有些混亂的腦袋,神童裝作若無其事地重新開口:

  「山菜,我們繼續進行採訪吧。」

  「啊……好的。」

  此時此刻,面對面說話的兩人,各自的腦海宛如掀起一陣風暴般,怎麼也尋不回一開始的從容自在。



 *

  一室昏黃。

  與山菜的訪談結束,他拖著沉重的行李步入自家大廳。一旁等候多時的管家迎了上去,接過他的外衣,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,那是從小便服侍他至今的山田小姐。

  「歡迎回來,拓人少爺。」

  「好久不見,山田小姐。」他揚起嘴角,這是他回家後第一個發自真心的笑。

  「霧野少爺正在房間等著你呢。」

  他愣了一會,唇畔的弧度洩露出些許無奈,最後只說了句,我知道了,麻煩幫我們準備一下茶點。

  年長的女人自然是笑著應允:「沒問題。」

  一邊目睹自家少爺邁出迫不及待又不失沉穩的步伐上樓。

  在繁雜的瑣事面前,重逢的喜悅終究佔了上風。

  拉開門,霧野蘭丸正坐在往常偏愛的位置上看書,聞聲才抬起頭,回以他再熟悉不過的笑容,「好久不見,我可是你一回家就來給你接風洗塵了。」

  「看得出來。」他笑著搖頭,一邊放下行囊。

  他們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,幾句沒什麼重點的閒話家常過去,霧野一改方才的閒散態度,直指核心地開口,神童,我認真地問你一句,你這些年過得好嗎。

  神童停下手邊的動作,嘴角的弧度逐漸淡去。就那樣,馬馬虎虎吧。他說。

  霧野皺著眉看他,忍不住問,難道叔叔同意讓你繼續往音樂發展了?

  後者往後一躺,放任自己陷入熟悉卻沒有溫度的大床裡,索性閉上眼睛,怎麼可能,你看他的表情像是同意的樣子嗎。

  那你打算怎麼辦,他問。要放棄嗎?

  神童睜開眼,望著過於遼闊的天花板發呆,隨後漫不經心地開口,我也不知道。不過我早就預料到會變成這樣了,所以並不意外。

  我能反抗我父親嗎?神童問他。聲音卻低得像在自言自語。可儘管如此,他還是聽見了。

  霧野一臉平靜地看著他,不假思索地說:「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嗎?」

  他忍不住苦笑。「你還真是了解我。」

  「那當然。有些事就算你不說,我也有辦法知道。」霧野也在笑,只是眼神多了幾分狡黠和得意。

  「但我想,你大概不知道自己是今天第二個這麼問我的人。」

  「問什麼?是誰啊?不對,我今天問你的問題好像已經夠多了……」

  「第一,你過得好嗎。第二,我今天見到了山菜。」神童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。

  霧野遲疑地眨了眨眼睛,「山菜?是我們國中認識的那個山菜茜嗎?」

  「嗯。」他點頭。

  霧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「山菜啊,好像有段日子沒見了呢。我記得她好像跟天馬和劍城讀同一所大學。」

  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神童不解地皺眉,像是不解他為何對一個許久不見的女同學如此上心。

  「偶然發現的。不過,真可惜啊。」

  「可惜什麼?」

  「許久不見以前的老同學了,有點可惜,要是下次能見到面就好了。」

  「……是嗎。」

  神童眼神一滯,沒來由地陷入一陣沉默。

  當然,霧野不會錯過他面部表情的微小變化。

  「怎麼了?」

  「不,沒什麼。」霧野笑著搖頭。

  如果他的猜想沒錯,那就不得了了。只不過,眼下這種特殊情況,還是留給神童自己慢慢想通比較好。

  畢竟感情這種東西,旁人又怎麼說得準呢。

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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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our. 是時候該走出來了


  是因為他太過美好了嗎?

  也許是吧。所以,即使多年後再一次對他動心,大概也不為過,甚至稱得上理所當然。

  「要玩什麼遊戲好呢--真心話大冒險?」

  「好啊,如果有人輸了,要嘛罰一杯酒,要嘛真心話大冒險二選一。」

  「你們真的很無聊……」水鳥一邊嘆氣,一邊朝我投來擔憂的眼神--顯然是在擔心我的酒量。我點點頭,用唇語示意她不用擔心。見狀,她的眉頭卻皺得更深,擺出一副「真的沒問題嗎」的表情。

  「總覺得有股不好的--」

  「輪到你了,山菜。」

  「……」

  「真心話,還是大冒險?」

  「我選大冒險。」

  「抽一個籤吧!」

  我隨手拿了張離自己最近的紙條,然後攤開,可下一秒我便盯著上頭的黑字,久久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
  在一旁虎視眈眈的井川不知不覺探了大半個身子過來,趁我恍神之際大聲唸道,像是生怕有人聽不見似的:「打電話給前男友,哇……還真是刺激呢。」

  他不懷好意地看向我,那直白赤裸的打量讓我胃裡一陣翻湧。我可以肯定,那絕不是單純想看好戲的眼神。

  嚥下生理性的排斥感,我盡可能佯裝鎮定地開口:「我沒有前男友。」

  「喔?」

  「不會吧……」

  「怎麼可能?」

  懷疑聲隨之而來,我毫不意外,但也無所謂,畢竟我只要轉移大家的目光焦點,盡快脫身就好。至於其他人是怎麼想的,我並不介意。

  可井川和他的朋友似乎不打算輕易放過我。

  「沒有前男友,那總有初戀吧。」

  看似在尋求我的答案,實際上卻是包裝成疑問的直述句。

  「有又如何,沒有又如何呢。」

  我勾起唇角,不疾不徐地抬眸望去,「既然這一輪大冒險不成立,就表示一個機會已經用掉了。該換其他人了吧。」

  我微微偏頭,示意遊戲繼續。眾目睽睽之下,相信他也不想鬧得太難看。

  幸好他讀懂了我的言下之意,雖然臭著臉,但還是很快開啟了下一輪,接下來的幾回遊戲自己也幸運地沒再「中獎」。見狀我暗自鬆了口氣,以為今天的小插曲終於告一段落,可誰知道,事情並不如我所願。

  方才的小插曲,不過是半晌後意外的開端,俗稱徵兆。

  不知道又過了幾回合,待在餐廳包廂的我藉著上廁所的緣故,拉著一臉不耐的水鳥出來透透氣。

  「剛剛井川絕對是故意的。」

  水滴從緊蹙的眉梢滑落至下頜,她伸出雙手,又接了些水往自己臉上潑,來回重複數次,似乎在努力喚回所剩無幾的神智。

  「是啊,別和他們一般見識了。」

  我無奈地聳肩,盯著水鳥關上有些惱人的水龍頭,完成她的提神任務。

  這時她隨口問道:「不過,剛才接他話的人是誰啊?」

  我想了想,搖搖頭,「我也不確定,聽聲音好像是個--」

  「吶!」

  一道聲音突兀地插進我們的對話,聽上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
  --是個女生。

  「妳們剛才有看見她的眼神嗎?」

  「誰的?噢,是山菜吧。」

  隔著鏡子,我對上水鳥詫異的眼睛,下意識便拉著她躲進一旁的掃具間。

  「誰是山菜?」

  「妳不知道她嗎?就是隔壁班的山菜茜,聽說她當年特別喜歡神童,喜歡到對他死纏爛打的地步呢。雖然這種情況發生在他身上也不算稀奇。」

  「天啊,這麼恐怖嗎?」

  「沒想到她是那種人……」

  「以為是文靜的乖乖女,結果是瘋狂追求者啊,真是人不可貌相。」

  也許是因為酒精麻木了感官,此時此刻,本應憤怒不甘的心竟意外的平靜。可相較之下,身旁的水鳥早已握緊了拳頭,表情很是扭曲。好像她才是那個被議論紛紛的當事人。

  差不多要結束了吧。我漫不經心地想著。

  孰料,接下來聽見的內容,卻如同傾盆而下的冷水,讓我從頭到腳涼遍了全身。

  「那時我還假裝要幫山菜送情書呢!」

  「真的假的?」

  「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,誰知道她居然當真,就這麼放心地把情書交給我了,妳們都不曉得那時她臉上的表情有多單純,單純得讓我想笑……」

  「然後呢?然後呢?」

  「我當然是丟掉囉,傻子才會幫人作嫁衣。」

  原先壓抑在嬉笑聲中的惡意被這句話徹底點燃,無所遁形,也令人不寒而慄。

  只是純粹熱烈地喜歡一個人,難道不行嗎?

  「那時A班只有瀬戶還願意搭理她,難道跟她一樣都是怪胎?」

  「很可能喔,畢竟物以類聚。」

  過去的我對謠言悶不吭聲是礙於性格使然,如今的我以為全然無視是為了成年人的體面。

  可是一切都沒有改變。事到如今,自己還是一樣被當成茶餘飯後的笑話。

  有人曾經告訴過我,失戀其實沒什麼,不過是說服自己放下執著的過程。但這個過程卻花了我整整七年--

  是啊,整整七年的時間,漫長得讓我以為自己放下他了,以為自己總算能坦然面對心魔了,甚至以為我終於能笑著祝福他走向別人……

  也許我只要晚一點得知真相,可能是一到兩年,也可能是五年,不論多久都好,只要再晚一點,也許我就能雲淡風輕地面對現實--面對十四歲那年沒有結果的初戀。

  可是為什麼,為什麼偏偏在這時候……讓我知曉當年的錯過與冷落並非偶然呢?

  「我不是跟你們說過嗎,山菜就是個求愛不成的跟蹤狂。這一點,A班的女生可是再清楚不過了。要不然她為什麼會被排擠呢?」

  「沒錯,因為山菜她,是個異類嘛。」

  張狂放肆的笑聲不斷,與此同時,不堪回首的記憶片段逐漸復甦,隨著那些嬉鬧聲越發清晰起來。

  身體開始不爭氣地顫抖,本以為遺忘許久的悲傷、怒氣與難堪在這時叫囂著一湧而上,心口頃刻間被酸澀的委屈填滿。

  我緊緊地掐住手心,尖銳的疼痛感驅散了幾分醉意。

  怎麼能忘記呢--習慣與接受,完全是兩回事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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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苡芯 於 2025-10-11 03:58 編輯

「那些傢伙……」

  在我回神之際,水鳥已經沒了影子,正在氣頭上的她意圖可想而知,我急忙追了出去,果然在不遠處發現她和一群人對峙的畫面。我沒有多想,正打算邁出步伐,卻在她們身後看見另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。

  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少年,然而,此時渾身狼狽的我最不想看見的,也是他。

  大概是我無數次默念的願望被當成了耳邊風,所以……才會在抬頭的瞬間,不偏不倚對上他的眼睛吧。

  「說完了嗎?」

  他面無表情,踩著優雅沉穩的步伐,朝我,也朝她們走來,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。

 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樣的神童了。思即此,一股後知後覺的情緒油然而生。

  「……神童……同學?」

  「抱歉,我不認識妳。」他停下腳步,輕飄飄地看她一眼,「雖然現在認識也不晚,但恕我直言,我沒那個打算。」

  此話一出,女孩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「可是……我們曾經是同班同學啊,你不記得我嗎……」

  見他對女孩的話置若罔聞,原先打算看好戲的人也不敢再貿然開口,像是深怕本就所剩無幾的形象與面子被毀得更加徹底。

  然而,既可笑又荒唐的是,直到女孩坦白的瞬間,我才終於想起自己覺得她莫名面熟的理由:眼前那位帶頭嚼舌根的她,就是當年主動提出要幫我送情書的那個陌生女孩。

  本以為她和神童彼此認識,甚至稱得上熟悉,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。

  不對,仔細想想,他們好歹也是同班同學,又怎麼可能不認識。我不禁猜測起那番話的用意,沒多久又迅速地自我否決。

  --不可以,不能重蹈覆轍,妳要就此打住。我再次叮囑自己。自作多情是不會有好下場的。

  我看著他線條流暢的側臉,看著他不苟言笑卻始終堅定的神情,看著他義無反顧地站在我身邊。

  「跟山菜道歉。」

  欸……

  思緒似乎空白了幾秒。我怎麼也想不到他開口的第一句話,便是替我討回遲來的公道。

  心臟猛然一抽。

  「對不起。」

  我稍稍回過神,便看見她低下頭,臉色難看,聲音不帶一絲起伏。

  那女孩的臉皮倒是比想像中薄,心上人要求她給情敵低頭道歉,她也真的做到了。至於那句道歉究竟有多少真心實意的成分,這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
  這一點,我心裡多少有數。

  包含從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輕蔑與不甘。

  眾人愕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我深吸一口氣,努力壓下胸口的驚濤駭浪,沒有絲毫閃躲地回望她:「道歉不是免死金牌。」

  我拿出手機,將方才廁所的談話錄音按下擴音播放,這下不只是我們A班,隔壁B班出席的所有人也聽得一清二楚。神色各異。

  時光流轉,曾經對準我的矛頭,如今全都指向了那個女孩。

  「原來她是這種人啊。」

  「自導自演了一切,害人家被莫名欺負了那麼久。」

  「好恐怖,怎麼會有這種心理變態?」

  一切東窗事發,女孩的臉上終於沒了虛偽的鎮定,雙膝「碰」的一聲砸在地上,低聲下氣道:

  「山菜同學,對不起,是我的錯,求……求妳把錄音刪掉好不好……」

  我冷眼看著她,雙唇緊抿。

  「求求妳,我什麼都可以做,只要妳能刪掉錄音--」

  對不起--時隔七年,我終於等到了這句話。

  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。

  「什麼都可以做?」

  她應該知道的,有些事情,一旦錯過就不再;有些傷害,一旦造成就無法輕易抵消。

  我盡可能壓下聲線的顫抖,再度開口的語氣不知不覺有些咄咄逼人:「妳能把我失去的朋友還給我嗎?有辦法讓一切回到當初嗎?能讓我內心的陰影徹底消失嗎?」

  她被我激動的模樣弄得啞口無言,臉色也愈發難堪。

  如果十四歲的自己能聽到真正的道歉,就不會有後續的排擠,不會有今天醜態百出的戲碼,也不會有今天睚貲必報的我。

  神童微張著唇,詫異地看了我一眼,我的餘光卻從那一眼讀出幾分讚許的意味。

  「做不到就別說大話了,妳根本,沒那個資格。」

  丟下這句話,我逕自轉身。

  

  是啊,不要輕易忘卻過去的傷痕。

  這是過去的自己與現在的她們教會我的。

  

  「不錯啊小茜,沒白費我的苦口婆心了。」

  水鳥輕輕撞了下我的手臂,朝我眨了眨眼。

  我疲憊地勾起嘴角,半開玩笑道:「嗯,我變得如此小家子氣,都是多虧了妳。」

  「別這麼說嘛--」她故作不滿地雙手環胸。

  「就是說啊,這不是什麼小家子氣,而是自保的勇氣喔。」

  神童異常熱切的眼神落在我身上,我愣了愣,顧不得思考太多,只是直直望著他好看的眉眼,沒有絲毫閃躲。

  噗通、噗通--

  心跳再次開始加速。與此同時,從太陽穴傳來的陣陣刺痛也越發清晰。

  「是、是嗎……」

  不過是一件並不起眼的小事,在他口中聽著卻像是值得尊敬的豐功偉業。讓我有種自己很了不起的錯覺。

  「嗯,妳做得很好。真的。」

  自他眼底閃爍的肯定與欣賞如此真切,真切的令我移不開目光,也令我無法否認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。

  「謝謝你。」

  「不用謝,我又沒做什麼。」

  「怎麼會?你在其他人面前幫我說話了啊。」我眼神真摯,「我真的很感動,謝謝你。」

  他眨眨眼,有些尷尬地搔了搔臉頰,「……不客氣。」

  是啊,究竟從什麼開始,否認自己已經成了我的習慣,甚至本能。明知道這樣是不對的,我卻總是忽略,甚至被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隨口中傷--即使真正的我並沒有想像中那麼不堪。

  所以,是時候了。

  被過往陰影長期束縛的自己,是時候走出來了。

  如釋重負的感覺湧上心頭,我鬆了口氣,眼皮一沉--

  失去意識前,我似乎看見神童那張驚慌失措的臉,從面前一閃而過。
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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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苡芯 於 2025-10-10 03:26 編輯

Five. 不再
  翌日下午。

  久違齊聚一堂的三個女孩坐在神童家客廳,面面相覷。哪怕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也沒有任何人出聲打破這沉默的僵局。

  直到水鳥實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:「真是受不了了,小茜,快點坦白從寬,從實招來!」

  「為什麼妳昨晚會住在神童家啊?」

  是啊,為什麼呢--

  山菜幽怨地瞪她一眼,「昨晚丟下我落跑的人,不是水鳥妳嗎?」

  「啊哈哈……因為我不想當電燈泡嘛。」水鳥尷尬地笑了笑,打算搪塞過去,「這不是重點。」

  「真是,不要轉移話題!」

  另外,至於為什麼偌大的客廳始終不見神童拓人的蹤影,這就得從早上的小插曲說起了--



  頂著一頭忘了鬆開的杏色麻花辮與透過落地窗的金色陽光,剛醒來不久的山菜茜神情呆滯,她用了三秒的時間確認身下這張柔軟大床並非自己妄想出的產物。

  不會吧?

  不可能的吧?

  她甚至考慮要不要掐一下自己的臉,來再次驗證眼前大得過分的房間並不是幻覺。

  但不到半晌,她便被自己心裡的聲音狠狠打臉:「看看眼前,這種King size又附帶簾子的床有可能出現在妳家嗎?」

  想也知道不可能。

  肩膀無力地下垂,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尺寸略大的黑色T恤,一股既熟悉又清新的男性氣息鑽進鼻腔。

  伴隨著席捲而來的氣味,昨晚的一切宛如慢動作的幻燈片,一幕接一幕地闖進腦海。

  --當然也包括那句衝動莽撞的告白。

  嘴角抽了抽,她感覺自己像是靈魂出竅般。

  完蛋了。

  雙眼失神地遊走在寬敞的臥房--米黃色的牆面、微微飄動的碎花窗簾、簡約又不失存在感的褐色衣櫥和梳妝台……分明是舒適感十足的空間,身處其中的她卻一點也不覺得輕鬆。

  簡單打理自己的儀容後,她抱著忐忑的心走出房間。

  幸好這間房還附有洗手間,她完全不想以一副剛睡醒的面容見人。山菜茜有些慶幸,同時也感謝他的體貼周到,可卻忍不住埋怨昨晚神智不清的自己。

  她默默在心裡發誓,她這輩子再也不喝酒了。

  山菜一邊警告自己,一邊無意識地走在偌大的廊道。

  她想去尋找神童的身影。

  可就算找到了,除了道歉和感謝,她還能說些什麼?

  該怎麼向他解釋昨晚入睡前的「那番話」?

  她短暫地閉上眼睛,放任那些趁虛而入的記憶在腦海胡亂飛竄。

  「小神……」她拉住他的袖子,用著久違的暱稱叫他。

  「什麼事?」他用著異常柔和的眼神凝視著她--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。

  「我很高興,你終於知道了。」

  「……」明白一切的他沒有說話,只是不知所措地別開視線。  

  「關於我喜歡你的……這件事。」

  那一晚,直到沒頭沒腦的對話結束,直到他將神智不清的她扶上床鋪,直到她闔上乾澀的眼皮前,他都沒有鬆開她的手。

  甚至有些捨不得放開。



  胡思亂想之際,山菜下了階梯。她不知道神童家究竟有幾層樓,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樓層數,反正先找到一樓大廳就對了。

  她本來打算繼續下樓的,直到一陣不大不小的談話聲闖入耳膜。

  是神童的聲音。

  盡可能壓低聲音走向那虛掩的門扉,她探頭一望,神童拓人拿著手機,微偏著頭,正用她聽不懂的語言與某人進行對話。

  應該是法語吧。她想。

  直到神童結束了通話,她仍在煩惱自己究竟要拿什麼態度來面對他--以至於他一抬頭,便望見她有些走神的雙眼。

  「……」她一時尷尬到說不出話。

  「那個……」

  「山菜,妳醒了啊。」神童愣了愣,嘴角微微勾起,邁著長腿朝她走來。

  「早、早安。」

  山菜茜盡力維持著淡定又不疏離的表情,孰料,卻被神童拓人下一秒的驚人之舉破壞殆盡--

  他竟然吻了她的臉頰,伴隨著前一秒在耳邊徘徊的一聲低沉迂迴的「早安」。

  她瞪大眼睛,無聲地倒抽一口氣,只依稀感覺他嘴唇的溫熱自她白皙的臉上擴散開來。

  發覺了面前女孩的異樣,神童拓人這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麼「好事」,原先平靜的俊容隨即泛出淡淡的玫瑰色。

  驚慌與曖昧的氛圍游離在兩人之間,差點讓山菜茜忘了呼吸。

  「對、對不起!山菜,我忘了這裡是日本,不需要再用法國人那套模式來打招呼了,真的、真的很對不起……」

  她故作鎮定,勾起因驚嚇而抽搐的嘴角,「是……這樣啊。沒事的,我不介意。」

  --才怪。心裡有個聲音立即反駁了她。

  她怎麼就一直被自己的潛意識弄得百口莫辯呢?

  「妳應該餓了吧?我、我去看看吐司烤好了沒。」

  神童拓人表面上佯裝的平靜瀕臨崩潰,離開書房的步伐隱約流露出幾分凌亂。此刻他相當慶幸--慶幸自己昨天有向松井小姐提出「不用幫他們做飯,他會自行處理」的要求。

  讓他現在多了個得以掩飾自己的藉口。

  腦海一片混亂。

  實在不曉得怎麼面對一切的她,胡亂用過早午餐便打算告辭。無視了身後欲言又止的他。

  她還是選擇逃跑了。

  這麼多年過去,為什麼她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,一心只想著逃避?山菜茜忍不住內心的自嘲,漫不經心地拉開酒紅色的大門--

  然後,冷不防地對上站在門外、滿臉詫異的瀬戶水鳥和空野葵。

  「……早安。」



  於是就演變成現在這番看似對峙的局面。

  沉默,又是讓人坐立不安的沉默。

  至於男主角神童拓人,以留給她們空間為由,識相地將自己關進書房。不過,這樣也好。

  山菜望了眼神童離去的方向,再次深深地嘆息。

  「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

  空野皺起眉頭,眼神滿是擔憂,「總覺得茜學姐的臉色不太好。」

  「是啊,看著沒什麼精神。」水鳥雙手環胸,上下打量著面前神色有異的好友,「話先說在前頭,別想用『想太多了』、『我沒事』這種話敷衍過去啊!我們是不會相信的。」

  「說的也是……」山菜無奈地笑了笑。

  誤會與心結之所以生成,就是因為她凡事都憋在心裡的壞習慣,以為強迫自己消化一切,問題就能解決。

  可問題非但沒有解決,甚至還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,沉甸甸地壓在心頭,讓她怎麼也喘不過氣,無法呼吸。

  就像那佔據心房的滿室寂寞。

  「是我用錯方法了。」

  她想通了。於是她將昨晚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說了出來--連同好友尚未知曉的部分,與她遲來的領悟。

  對此,水鳥與空野坐在原地,目瞪口呆。

  「對不起,我什麼都沒有說,因為我害怕對妳們造成不必要的困擾。」

  「對不起什麼的……妳根本不需要這麼說啊。」

  山菜愣了愣,眼前的水鳥面紅耳赤,口氣很是彆扭。

  「反倒是我,當初還對妳不耐煩,真的……很抱歉。」

  「我也是,沒有察覺學姐的煩惱,對不起。」空野雙手合十,態度誠懇地屈下身。

  「妳們……」她不知所措地頻頻擺手,「不用這樣啦!」

  「那麼--做個約定,以後盡量不要把煩惱悶在心裡,因為我們還有彼此在嘛。」

  「好!」

  勾起小拇指,三人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,氣氛總算恢復了以往的輕鬆自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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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苡芯 於 2025-10-10 03:26 編輯

半晌後,水鳥話鋒一轉,雙手隨意地支著後腦勺,放任身體陷入柔軟的沙發。

  「話說回來,小茜,昨晚在神童家睡得好嗎?沒發生什麼事吧?」

  「欸?」她慢半拍地眨眨眼。

  「就是,你們沒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吧?」

  「水鳥學姐也真是的。」這番別有意味的話隨即令空野葵尷尬地紅了臉。

  「哎呀,開玩笑的!」

  「……」

  山菜茜回想起早晨的那起意外、臉頰那股溫軟的觸感--她忍不住羞澀地低下頭。

  「欸?難道說……」瀬戶水鳥若有所思地撫著下巴,瞇起眼睛,開口便是一鳴驚人,「神童那傢伙該不會把妳給吃掉了--」

  「咦--」

  山菜感覺自己的臉要紅透了,隨即驚慌失措地反駁:「等等!水鳥,不是那樣子啦--」

  像是對這些辯解恍若未聞,水鳥舉起大拇指,雙瞳自顧自地閃閃發亮,「不錯嘛,在國外待過的就是不一樣!看來神童總算變成像樣的男人了呢。」

  「學姐,別說得這麼直接啦!」

  話音剛落,一陣清脆的餐具碰撞聲響起,三人不約而同地循聲回頭。

  「抱歉,打擾了……妳們在聊什麼啊?」

  忽然想起管家不在的神童不知何時來到了客廳,手裡拿著剛泡好的熱茶,似乎將水鳥剛才的狂妄發言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。

  他有些語無倫次地開口,「那個,我、我剛剛敲了門,但妳們似乎沒注意到……」

  完蛋了。

  山菜絕望地摀住雙眼,突然想挖個洞把自己就地掩埋。可面前的水鳥卻像是讀不懂空氣般,興高采烈地朝他招手,「我是說,你終於變成像樣的男人了!」

  神童邁步向前,皺起眉頭,一臉的不明所以,「啊?我本來就是個男人好嗎?還有妳們剛才在聊什麼?山菜的臉怎麼那麼紅?」

  「喔--看來你很關心小茜嘛。」

  「不……不行嗎?」他不甘示弱地回嘴,可漲得通紅的臉龐與難得結巴的模樣,看上去一點威懾力都沒有。

  「……」

  那意外青澀又坦率的反應著實讓她們跌破眼鏡。

  說實話,要不是親眼所見,瀬戶水鳥和空野葵壓根就不相信神童拓人會有這樣害臊困窘的時候。

  鋼琴彈奏、發表演說、帶領球隊,再到如今的公司管理……總是習慣獨挑大樑的他,那個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他,居然少見地失態了。

  難不成,神童這棵鐵樹終於要開花了嗎?

  水鳥與空野交換著眼神,那是對山菜好事將近的欣慰與感嘆。

  「怎麼會,我們可是樂見其成呢。妳說是吧?小葵。」

  空野一個勁地點頭,「沒錯!就是這樣。」

  「而且啊,聽到神童你這麼說,我就放心了。」

  他不解地揚眉,「為什麼?」

  「所以接下來的舞台就交給你了。」水鳥伸完懶腰,將紅茶一飲而盡後,拉著笑容曖昧的空野準備離席--其實是換個地方繼續看戲。

  一瞬間,只剩下兩人目瞪口呆,相顧無言。

  這不是跟早上的情況沒兩樣嗎?

  她欲哭無淚。

  「……請坐吧。」

  「啊,謝謝。」他後知後覺地走向沙發,在與她間隔一隻手的距離小心翼翼地落座。

  她瞅了眼正襟危坐的他,又隨即收回視線,「不用謝,畢竟這是神童家的客廳嘛。」

  「也、也是呢。」

 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啊?他忍不住吐槽。這樣做不是讓氣氛更尷尬了嗎?

  快想想適合的話題啊!

  這句話不約而同地,自兩人的腦海一閃而過。

  「那個……」

  「其實……」

  「我……」

  他們異口同聲地啟齒。一次又一次。

  時間一分一秒飛快流逝著,在兩人無用武之地的默契下。

  明明不想坐以待斃的,明明有很多話想說的,明明不應該繼續逃避的,可是……

  以前的她有這麼膽小嗎?

  以前的他有這麼浮躁嗎?

  她非常清楚他是自己的初戀,即使曾心灰意冷到幾近放棄,卻還是無法放下的初戀。

  那麼他呢?他到底對她抱持著什麼想法?

  他是不是私心地想把她留在身邊--留在他所能觸及的範圍內……盡可能再久一點。

  神童拓人不想這麼快就看不見山菜茜,不想這麼快就得強迫自己和她說再見。

  再見、再見、下次見……天知道,他們口中的「下一次」究竟還要間隔多久?

  

  「山菜。」他將她的名字下意識地脫口而出。

  她顯然被嚇了一跳,「是!」

  「謝謝妳。」

  「為什麼……要向我道謝呢?」

  他也沒想到,自己絞盡腦汁後想出的開場白居然是這句話。雖然有些突兀,但怎麼說都比方才那讓人窒息的沉默好多了。再加上,這確實是他一直想對她說的話。

  「看到昨天的妳,我也不自覺被鼓舞了--勇於面對內心的傷口、為過去的自己伸張正義、主動走出束縛妳的那道陰影……能做到這些,真的很了不起。雖然我只能在一旁看著,什麼都幫不上。可光是看著那麼努力的妳,就讓我更加確信自己要捍衛音樂的決心,也沒理由繼續逃避了。我要告訴父親,在成為繼承人之前,我也有自己的理想。」

  他要成為真正的自己,而不是迎合父母期待的模樣。

  「所以我決定了,要為自己勇敢一點,但不只是在這件事上……」他轉過頭,躊躇的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
  「嗯?」她盯著他,好奇地等待他的下文,一邊猜測他接下來所有可能吐出的字眼,整顆心跳得飛快。

  「那個,關於妳曾經對我……有過感情的事。我竟然現在才知道,還因此傷害了妳。真的很抱歉。」

  

  他的渾然不知、他的粗心大意、他的不以為意,或許都是因為--他對她的關心與注視早已司空見慣。

  就像過去的他,總是下意識默許她的親近,任由她將鏡頭對準毫無防備的自己。

  可他卻如此後知後覺,真是遲鈍到無可救藥。

  

  她慌忙搖頭,「不是的……那絕對不是你的錯。當初的你什麼都不知情,是因為我沒有坦承的勇氣,對一切隻字不提。」

  是她的錯。

  性格內向又古怪的她,總是缺乏自信與安全感的她,光是真心話都必須在心裡打無數次草稿的她--才是那起事件的罪魁禍首之一。

  他抬起頭,對上她詫異的眼睛,「可現在不一樣了。」

  畢竟他們都長大了。

  「我不再是當年對感情一竅不通的中學生,甚至……也不再是山菜喜歡的樣子了。」

  她擰起眉,正打算否認--

  「即使如此,我依然想回應妳昨晚的告白,謝謝妳,總是用溫柔的眼神注視著並不完美的我,讓我成為妳心中特別的存在,也謝謝妳……願意喜歡這樣的我。哪怕只是曾經。」

  

  他面朝她傾身,又湊近了些許,深邃的雙瞳倒映出她小小的身影,不知不覺間,那股清冷的木質香也卸下她故作鎮定的最後一層鎧甲。

  

  「所以我想問妳……」

  

  她本想說,其實不只是曾經--

  

  「山菜,我有這個榮幸,再次走進妳的世界嗎?」

  

  可她捨不得打斷他,也捨不得將目光從他臉上挪開。

  

  「當然可以。」她如釋重負地勾起唇角,眼眶發熱,忽然一陣鼻酸。「畢竟,我也不再是以前那個言不由衷的我了。」

  聞言,神童抓著紙巾的手僵在半空,他瞠大雙眸,星星點點的光芒閃爍其中,彷彿瞬間被點燃了名為「希望」的火苗。

  「你說是吧?小神。」

  

  其實不需要多說什麼,從她體內傳來的急促的心跳聲,就是最好的證明--

  證明她依然喜歡著他。

  

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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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後由 苡芯 於 2025-10-10 03:30 編輯

〈後記〉
天啊,時隔四年,我終於把這篇文補完了……

第一次寫長篇同人就獻給拓茜的這點,確實出乎我的意料,但不是說我不喜歡他們(要是不喜歡,根本不會願意花四年在這上面好嗎XD)

而是我原本以為自己會先寫其他CP的(尷尬)

結局跟我原先的構想相差無幾,可中間的內容就不同了w--大幅度刪改+卡文了無數次,甚至痛刪了不少我個人很喜歡的片段。即使如此,銜接部分在我看來還是不太通順,甚至有點倉促,更別說拓茜的感情描寫並不多,唉算了我還是別吐槽自己了……

也許是我太貪心了吧(苦笑),想寫小茜發覺自己與水鳥&小葵的關係不知不覺產生了裂痕,然後努力修補友情的過程;也想描寫時間究竟能帶來多大的改變,讓小茜從頭開始審視自己,結果寫著寫著發現拓茜的感情被我寫成了配角(大歪樓哈哈哈)

至於刪減片段的部分,就決定放在後面的番外篇給大家看看~請放心,雖然是刪減片段,但沒有任何兒童不宜的鏡頭(?)


接下來歡迎收看--

〈番外篇〉遭到刪減的小劇場們

※註:番外與正文並無一定關聯,請當作平行時空看待,以免造成混淆。


番外1.明箭易躲,暗箭難防

  自那次採訪後,一個月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了。

  神童拓人還是一樣,採訪邀約不斷,一面還要應付著父母替自己準備的各種公關活動,說是有助於他拓展自己的人脈。即使很想要全部拒絕,他仍然狠不下心那麼做。

  他自幼便是如此,對父母的話幾乎從不反抗,不會有第二句話--他們要他學習鋼琴,他就去學。要他保持名列前茅,他做到了。要他繼承神童財閥,他也答應了。

  然而,除了足球,還有那誤打誤撞開始接觸的音樂,似乎沒有什麼是令他發自內心喜歡的。

  忍不住鼻間竄出的嘆息,神童一手撐著下巴,另一手端起高腳杯將裡頭的紅酒一飲而盡,一氣呵成的動作看似隨性,卻也不失優雅。

  「欸?平時行程排滿滿的大少爺神童,竟然有閒情逸致約我出來喝酒,真是難得啊。」

  「有什麼差別嗎?反正劍城你本來就在這間酒吧打工,陪我喝杯酒又佔據不了你多少時間。」

  神童拓人又恢復了往常的伶牙俐齒,這是劍城京介最受不了他的地方。然而,就算再受不了這傢伙,劍城也無法否認自己已經和他當了多年死黨的事實。

  撥開遮住視線的額前藍髮,劍城銳利的眼睛微微瞇起,眸光毫不遮掩地掃過面前男子慵懶的神色,接著冷冷地哼笑出聲。

  「神童,你的優等生氣質完全和這裡格格不入,知道嗎?」

  聞言,他不以為然地翻了翻白眼。「我都來這裡幾次了--」

  他頓了頓--因為劍城舉起手打斷了他:

  「--我本來是想這麼說的。但是現在,你看起來像個玩世不恭又頹廢的富家大少爺。啊,難不成是入境隨俗?」

  「……」嘴角抽了抽,要不是自己手上的杯子空了,神童還真想把酒往他臉上潑。

  「你這傢伙還真是……」

  「還要一杯?喝這麼多沒關係嗎?」

  劍城端著剛調好的雞尾酒,若無其事地揚起眉毛。

  「少來,我的酒量用不著你擔心。」

  哈--神童這傢伙,是因為和他混久了,所以連愛面子的這點也跟著變本加厲了嗎?

  「年紀輕輕便聞名國際的鋼琴家,不僅提前一年從國外名校畢業,還是神童財閥的繼承者……」

  「真是……別念了,劍城。」

  「哼。」

  他衝著神童得意地笑,這才放下手中的報紙。上身朝著神童微微一傾,隨意地倚在吧台。

  「不過,跟這麼官腔的內容比起來,我還是更喜歡山菜她負責的報導。」

  「怎麼突然提起她?啊--」神童原先的疑惑還維持不到一秒,頓時恍然大悟地抬起頭,「劍城你……和山菜是同一所大學吧?」

  「難怪會了解這些。」

  「是啊。」他氣定神閒地回道。

  --到現在都不明白山菜的心思,該說他遲鈍嗎?

  劍城聳了聳肩,眼睛不經意地一瞥,便停在酒吧的某個角落不再移動。

  「說曹操,曹操到。」

  「什麼?」

  順著劍城的視線方向看去,神童眨了眨眼,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--

  山菜茜蜷縮著身子坐在角落的小沙發,身旁圍著三三兩兩似是同校的男子。仔細一看,女孩的小臉隱約可見幾分紅暈,而周遭的那群男人正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她。



  真礙眼。



  「嘖,礙眼的一群傢伙。」

  劍城京介隨意用抹布擦了擦手,正要前去「向老同學打個招呼」,卻聽見「唰、唰」幾聲--身旁的神童拓人目光凌厲,一手推開高腳椅,動作乾脆俐落地站起身:

  「我們,難得地意見一致呢。」

  他嘴角微揚,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。  





  明明長達一個月沒見,卻又覺得……彷彿昨天才見面般。



  本來打算以身體不適為由,婉拒這場由前輩們主辦的聯誼活動,可是最終……還是做不到啊--畢竟山菜茜原本就不是既熱衷於聯誼,又擅長於社交的那種類型。這次偏偏又碰上學長們下達的最後(最狠)通牒:

  「這次活動過後,我可不允許有人沒留下聯誼的美好回憶!要是還有任何人沒來參加過,就是存心要跟我們過不去--」

  這都是什麼歪理嘛……明明就是一群想趁著畢業前夕讓自己擺脫「單身漢」名號的老學長想出的鬼點子……

  但是好死不死地,她偏偏就是那種--連一次聯誼都沒出席過的異類。而身旁的好友們全都倖免於難了,不像她。

  這次活動的參與者,除了與自己一樣不幸被抓來、甚至還小她一屆的學弟松風天馬,再無其他熟人。

  不過……至少還有認識的朋友在,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?

  於是,為了幫山菜茜擋酒的重責大任,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多年好友兼學弟松風天馬身上--還是他自願挺身而出的。但要不是天馬的酒量到了令人嘖嘖稱奇的地步,茜根本不會讓他有機會這麼做……

  不,即使事到如今,她依然擔心著天馬的身體究竟撐不撐得住……

  「啊,山菜學妹也喝點吧--」

  其中一個平頭學長笑容詭異,硬是將裝滿的酒杯遞到她面前。只不過,舉在半空中的玻璃杯隨即遭到松風天馬的攔截:

  「不好意思,茜學姐身體不適合喝酒。」

  語落,他將裡頭澄澈的液體一飲而盡。

  「天馬……」

  再這麼下去不行……

  「別再喝了,天馬!只是幾杯的話,我沒關係的……」

  「沒事、沒事!」

  天馬拋給茜一個「包在我身上」的堅定眼神,一面趁著旁人不注意時,湊近她的耳畔說道:

  「不可以噢,茜學姐。要是學姐喝了一杯,接下來就會沒完沒了。」

  「可是……」她目不轉睛地望著他,心裡的愧疚與擔憂幾乎快滿溢而出。

  「咕嚕--」

  「咕嚕--」

  一杯又一杯的黃湯下肚,就算不醉,身體也可能會受不了的……

  不知過了多久,多數的學長們禁不住酒意的攻勢,這才接二連三地癱倒在地。場面相當狼狽又不堪入目。

  「茜學姊,我先去趟廁所,其他來路不明的前輩給的飲料--尤其是酒,絕對、絕對不可以喝喔!」

  「嗯,我知道了。」

  「我很快就回來了,在那之前請學姊一定要小心喔!」他仍舊不放心地頻頻回頭。

  「是、是。快去吧!憋久了對身體不好。」

  擔心歸擔心,只是山菜茜真沒想到,平日看上去天真單純的天馬,酒量居然如此驚人……

  該說人不可貌相嗎?



  然而,不論是這回意外英雄救美的松風天馬,還是以為自己終於能全身而退的山菜茜,都忘了一個不容忽視的道理--

  明箭易躲,暗箭難防。

  「吶,學妹,來喝點吧。」

  山菜茜偏偏就中了那把暗箭--被一旁早已被醉意沖昏頭的學姊出其不意灌了杯烈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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